自从洛也同他说魔界近况之后，他便开始兀自愧疚。洛也既是灵蕤之身，若不是在这么迫在眉睫的时候得知过往，换作专心修炼个几百年，她说不定已经学会如何运用附在那肉身上的几千年修为，去鬼界与那小子一起守个天荒地老，结界被破便不会是看起来如此棘手的事情。
不但把人家性子养废了，连这么有潜力的仙体也没利用起来。
真的罪过。
“我不看了。”洛也其实并没有翻上太久的书，她只是忽然有个疑问：若是真有什么能试的法子，鬼夙会不知道？
天鬼两界之间的和平并不是自古而来便维持着，鬼主防范天君还来不及，怎会把设结界的事情泄露出去，还将它编成册子？
像自家师父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神仙以前便有吗？
她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些有的没的了。就算是送死，她也想尽快赶到他身边。
她活过三辈子，便欠了鬼夙三辈子的恩情。
什么嘛，我又不是什么美得祸国殃民的千年狐妖，你也绝非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无能君王。何必至此，何必为了我一个本该活到二十岁就病死的人将自己至于现在的境地！
你是不是被鬼界的风吹傻了！
“我去拿回墨玉髓。”洛也的语气坚定不移，“然后躺在莩灵山的棺木里，让一切还原。”
“好……”司命头还埋在书架里，随口接着，反应过来洛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委实声音抖了抖：“你当秘术是什么，你说还原便还原啊？”
司命意识到失了态，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说道：“灵蕤娘娘躺在那儿三千多年，她的棺木，所处的洞穴，甚至整个莩灵山都留存着她的气息，与外界相斥。即使你的肉身是她的，我将你的脸重新换回去，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了。可她肉身护着的你的这幅魂魄，它们又岂是能容得下的。
“除非……”司命不愿往后再说了。
“除非我将自己的魂魄与她的肉身剥离，再由心思至纯至净的仙者将那具身体净化。如此一来，即使是再挑剔的灵物，也挑不出毛病了。”
司命不知他的小徒明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这么做的后果又是什么。
“剥离”二字说起来容易，剥离元神的过程痛苦不说，即使在三千年来他所读过的全部仙籍中也未见成功哪怕一例。
多数时候，这个词被用在“堕仙”这放眼天界最重的责罚中，那些神仙的下场，天君从不关心。
他从前与洛也说的话绝不仅仅是为了吓唬她、让她更惜命，因为魂魄与仙体融合之后唯一分离出来的方法就是直接让它散了。
起码他所见到的，便只有这个结果。
那些神仙说是被堕为凡人，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走到奈何桥边，喝下早备好的那晚的热汤，前尘尽忘，醒来便是凡世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