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有股温暖的力量,倒是催得我渐生困乏之感。加之白天上下折腾了好几个圈子,所以扎在被窝里就沉沉睡了过去。沐樾言侧了身子安静望了我一会儿,倒也果真无意贪睡,半晌起身来熄了帐中所有灯火,转而燃了一支残烛到天明。

次日晨光微渺,空中阴云密布,细细瞧来一阵,不难猜出氤氲气流中隐约泛出的几分雨意。果不其然,方待我支在镜前梳洗完毕,便听到了屋外连绵不断的闷雷声响,二话不说,即刻冲到帐外半里左右的小空地中,收着晾了一夜的药草便往回跑。

一路疾步穿梭了几顶帐篷,正预备着前往陆羡河的营帐中整理各类药物,然偏过目光来,便见着一抹翠绿色的影子趴伏在草丛中央,一动不动地盯着些什么,不由得渐渐停下了脚步,诧异地唤了她道:“公主,你在这里做什么啊?马上要下雨了,不回帐里去么?”

那段岁珠似是正忙着呢,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这儿是个绝佳的角度,能够瞧见沐公子出帐之后的一举一动。”

嘶,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别的东西没学会,反而先学会了如何偷/窥?

我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凑过去,蹲在她身边道:“哪儿能看见啊?让我也一起来看看?”

“就我这里啊。”段岁珠毫不吝啬地指了指脚下一片半人高的草地,得意洋洋地朝我分享道,“草又深又厚,一般人还看不到我这里。”

我一脚踏上去,踩了踩,还软乎得很,趴上去想必也甚是舒服。一时尽兴,倒是忘了手头上的事情,顺着段岁珠手势所指之处远远一望,果见沐樾言那厮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堆里,若有若无地和旁人交谈着什么。

段岁珠见我看得出神,便窃笑着捅了捅我的肩膀,连声道:“是不是很方便,很好看啊?”

我一双眼睛瞪了瞪,瞅着那老远处的沐樾言回过身来,似有感应般地冲我勾了勾手指头,便险些一个扑腾摔进了草堆里。片刻之余,趔趔趄趄地站稳了身子,方才很是无奈地对段岁珠说道:“公主,一会儿要下大雨了,你就省着点,回去歇息吧。”

“你去歇着吧,不用管我。”不紧不慢地坐在了草堆里端,段岁珠立马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在旁看着也拿她没有办法,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便只好转身抱着一手的草药独自往帐里走。倒是那站在远处的沐樾言三两下掠过了人群,一路跟到了堆放药品的帐外,扬声轻唤我道:“皓芊,我现下带人去酒馆附近看看,可需要我替你找那疯乞丐问上几句话?”

“呃?”愣着回过头来,我沉眸思忖半晌,凝声问道:“既然是要过去的,不能带上我一起么?”

“你想去?”沐樾言蹙眉道。

“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再让我过去一趟?”我双手合十,一脸恳切道,“有些事情,还想当面问个明白。”

沐樾言抬头细细望了我一阵,默然思忖半晌,终是半犹豫着点了点头,算是允了。是以,形势所迫,便也容不得半分拖沓与磨蹭,我转头理净了脚下的一堆杂物,即刻随着沐樾言等一众人绕出营地,前往疯乞丐所在的那间无名酒馆。

说实话,究竟要问些什么,我自己也不大清楚。有的疑问哽在心头,许是真正见到了本人才会摸清头绪。以往关于九山的秘密实在又多又杂,若非是由那高神仙即兴提及,我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今日的酒馆门前倒是安静得厉害,约莫那些个烂醉如泥的酒鬼也要怕了雨淋,纷纷挪窝躺进了低矮建筑的里端避风。

正值春分时节,微风卷寒,虽轻却冷。段家所带来的十余便装影卫潜伏于四面八方的隐蔽角落之间,手持暗弩,腰佩锋刀,只需一个简单的讯号,即会立马发动攻势。

那高神仙白日里似乎也是常在的。如今醉了酒,邀着一众乞丐横七竖八地躺在三人高的巨大酒缸之后,一时睡得鼾声如雷。

沐樾言素来寡情,见了此景亦是全然不曾怜悯,握着手中冰冷的刀鞘便是抵在了高神仙一起一伏的脖颈之间。殊不知,这疯乞丐倒也不乏精明,想必是在鬼门关前孟浪过几回的,现下闻了刀气就醒,一个侧身歪斜着滚到了一边,探手抱住了刀鞘的尾端,扶着,抓得稳稳牢牢的,方才抬头,露出一口烂掉的大黄牙,冲沐樾言笑道:“这位官老爷,咱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子啊。”

沐樾言皱了眉,似是生了几分嫌恶,握了手中刀鞘便试图往外拔。无奈高神仙此人瞧着形容枯槁,那一身力气却不是盖的,抱着刀鞘还不肯撒手了,饶是由沐樾言狠拔了数回无果,最后索性抄着刀柄,顺势往前蛮力顶上了高神仙的下巴。

那一下使得狠厉,后劲也大,愣是把那面黄肌瘦的疯乞丐折得向后一仰,连带着惊醒了周围一众半梦半醒的酒鬼同伴。这群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见了真刀子,难免要怕得发抖,二话不说,便是纷纷攘攘地缩回了大酒缸与人的缝隙之间,仅剩了一双眼睛前来窥探。

偏偏他高神仙本人倒是气定神闲得很,靠着那发潮脱皮的老旧墙面支起了身体,无拘无束地捧了一壶酒来灌,边灌还要边嗤嗤笑道:“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啊……我如今活到了这般岁数,竟是还能见到当年绚安侯私下带入宫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呢?”

我心下一惊,侧首去瞧身侧沐樾言的反应之时,却见得他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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