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青海湖畔——明情山脚下一座牧医的帐篷里,两个人同时坐成了对面。

林少平只感觉她身材很高挑,似乎曾在风吹草伏如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或向西流经戈壁、荒漠的倒淌河某一片红柳林邂逅相遇过吧?!那是新兵连第一次长途行军至倒淌河——奉命在那一片红柳树林边野营训练打尖,他和炊事班战士去林中拾柴火;不多时,只见有一位策马扬鞭的牧羊藏族少女赶着羊群仿佛一团白云从天际远远飘荡过来,并不时伴随着牧马汉子马头琴音和那牧羊女美妙、婉转而悠长的歌声:

——苍穹高飞的雄鹰啊!它飞过了一座座山川、冰谷、高原湖和荒漠……脚下荒原因渴望而皱裂的苍灰色胸脯,起伏的波涛。

我的红风衣以昭著的痛苦飘荡于苍灰色的天宇了,荡化的荫凉如鹰的翅,掳掠了没有云的天空。从黄昏到黄昏,是重复无数次孤独之后的又一次孤独了,这荒漠、这野草甸,重复多少个世纪了呢?树与草棘向紫外光的家族宣誓,处—地亦被征服。还有这样的野——性之歌吗?为对爱的渴求,以一次燃烧证明青春。一棵草让人想起一座碑的荒原哪,这世上的哪一种风沙可以泯灭你的光辉?绿遍天涯的大草原一次蓬——勃之后,遍地是火……火!请将我烧灼,我将赴入火,属于荒原就属于紫外光的家族。我绵长的血管是航道,有船儿在启动桨橹……

于是又过了好一会儿,众人循音望去——在那里,却静静地坐着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牧羊女子。她穿着一领颜色鲜——紫缎长袍

,系着条绿绸腰带。那袍边、袖口,都压镶嵌着二寸多宽的滚花锦边。她的脸庞是鹅蛋形的,皮肤微黑而细润。一双泉水般纯净的眼眸里,含 蓄着柔和而又略带野——性的光亮。她那红润的嘴唇,好像两片带露的花瓣;微凹的嘴角边,隐约挂着一丝笑意。她有一头乌黑光洁的长发,梳成 了几十条细碎均匀的小发辫;发辫分披两肩,束起来套入背后的辫套中。耳边拖垂着两串长长的耳坠,颈项上围着一圈用彩珠银牌联缀而成项串。身材苗条,神态沉静地望着草原的方向,给人的印象是天真烂漫的;绝了,真又仿如一幅画中美——少——女草原牧羊图……

想到这里,林少平脸稍微有点红,他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桑金兰玛错。你呢?”林少平没太听懂她的名字,或者是没太听清。他感觉这是她的名字太拗口的缘故,来不及记。但他又不好意思再问,那就真正让人家觉得他对这次见面毫不在意。他说:“我叫林少平。据母亲说老家原是湖南洞庭湖君山,六十年代初大困难时期才搬迁至桂北……”

“噢,我在内地念高中的时候邻班有一位男同学和你的名字相同,”对方歪了一下头看了林少平一眼,“可是不是你啊?”

“是么?你念的什么学校?”对方说出了一座学校的名字,那是林少平完全陌生的一座学校。对方还在讲着学校里的事,林少平稍稍有点走神,是的,他不愿回忆高中生活。好在,对方也没有就此话题谈论太多,她在提及哪一年高中毕业的时候,林少平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说她至少比自己小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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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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