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故乡。

这里不算是夏临渊的故乡,但的确是重回。

原本一路赶来那种有些急迫的感觉,在到了这里却突然就没有了。对里完全变了,原本是街道的地方盖了房子,有房子的地方又变成其他的东西,与夏临渊记忆里的模样,一点都没有重叠,与其他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在这里没有他带有情感的回忆。

现在对于夏临渊来说,反正只要不是京城,那里都好,那里都比京城好。

这会夏临渊很累,像一个总是在飘荡的船一样,总是靠不了岸,除了这一路舟车劳累外,夏临渊最累的应该是心里。这里虽然已经变成了陌生的他乡,但让夏临渊有一种终于靠了岸的感觉。这里就是岸,不用在到处奔走了,就在这里,那还是找个地方住下吧。

原先的县衙,就是夏临渊记得的那个院子,那里现在成了一个空院子,新的县衙离这里有些远。凭记忆找过来的夏临渊在院子里站了好长的时间,之前消失掉的那种情绪,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像一口酒充上头,化成水,糊住了夏临渊的眼睛,透过这层水膜,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院子这样并不单单是空出来,而是废了。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府衙,而是没人要的空宅。

正合意,路上花费了不少,之前靠代笔攒的钱财已经剩不了多少了,他打量着四周,这里收拾收拾还是可以再住人的吧。

房子一旦没人住便破败的很快,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年没有人住了。看样子有些年头没有人气了,这里要能住人估计是要一番好好修理,他算了算自己余下的钱财,留下些买米粮的钱财,其余的真是少得可怜,这点钱连一个手艺好的木匠都找不到。

如果是以前夏临渊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时候他并不因为钱而烦恼,这种事情又费时又费力,可是现在从他手里流出的每一份钱他都要多算计一些,这种日子大概就是一个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吧。

刚开始夏临渊也没有头绪,该怎么修葺这些东西,可挽起袖子开始作的时候,渐渐的摸索出来比较简单的方法,大半天忙活后竟然也有些模样,但离能住人还是有些差距。

夏临渊终究是个读书人,即使是个男人,精力还是有限的,大半天的体力活已经是他的极限。身体里一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好像木偶断了线一样,他就那样坐在满是泥土的地面,满头满身都是沙土,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汗水顺着脸颊皮肤,留下一道道的泥线。谁能想到那个京城才子,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乡土汉子。

但在夏临渊心里却是舒服、舒畅的。原来自己一直被困在自己的那个圈里,太久,久到忘了原本的世间原本的生活,跳出来才会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如此无聊,活了这么久,还不如这些天过得真实。

坐在地上,看着满院的东西,远处的记忆好像渐渐的清晰。

院子里不单单只有哀怨与等待,也曾有过笑语欢声。

“爹。”

关于夏清最远的记忆,便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他那温柔且亲切的模样,实在是太远,能回想起来的只是一个好像夏清的模糊影子。

再就是第一次学写字,夏清还是一个比较有耐心的人,对待任何人都是一样,夏临渊第一个会写的字便是夏清反复的教出来的,一个字、两个字、一笔、一划,仿佛就在眼前,就是昨日。夏清做为地方父母官他是公正的,做为父亲他是温和慈爱的,这样的想法,在撇开自己这么久以来对他的偏见,逐渐的浮现出来。

记得以前院子里有一只很大的黑色大犬,不知是何人带来的,也不知道是何人在养。那是夏临渊以前的玩伴,夏临渊原先没有玩伴,与他年龄相差比较近的丫鬟,都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出嫁女孩要想的事和他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所想自然是不同的。所以每天练完字夏临渊就跑去看狗,在他看来这只恶犬大概能理解他现在在想的事情,即使不是真能理解他的想法,至少它能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不插嘴,也到处乱说。久而久之那条狗就成了他的朋友。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朋友只有那只狗。

狗没有名字,夏临渊叫他黑子,那狗好像并不太喜欢这名字,夏临渊无论怎么叫,它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感觉。

只是过了那么多年,夏临渊才知道是那只狗太老了,老到任何事情都失去了耐心与兴趣。

想到那时候的事,才发现事情过了好多年,那时候的自己才那么一点点高,那时候的夏清还如此年轻。

有些事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到了这个地方才能正真的安静下来,想一些原先不记得的一些事情,或许自己被困太久。

望着远处发着呆。

晚上找了一个草垫,就这样将就的困了一夜。

这样的生活,只要他愿意,也是可以过的。

原来是可以的。


状态提示:51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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