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的表情并不像她记忆中封存的那般殷切。而是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一张柔和笑脸。

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几颗梅干而已,他面色谦和,笑容友好且不僭越。

“姑娘,可否分我一些梅干?”看她良久不语,他又一次问道。

兰芝猛然回神,涌向喉咙的是一句生冷的“不可以”,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零嘴种类颇多,你若是想要只管挑选便是。”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表情同样礼貌而不僭越。

“只不过这梅干不多,也只够我嫂嫂一人吃而已。恐怕,不能分给你。”

焦仲卿已经蹲下.身体去挑拣梅干,未曾料到她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一时,他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尴尬的顿住。

他抬起目光,想自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想找到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可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

街头巷尾全是热闹的人来人往,吵杂喧嚣充斥在人与人之间,仿佛,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是冷漠疏远的。

刘氏连忙出来打圆场。

“梅干太酸,不如乌梅味道酸中带甜,我换成乌梅,兰芝,你看可好。”

兰芝要说“不好”,但焦仲卿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接住刘氏的话头,十分机警迅速,也十分平静柔和。

“既然梅干不多只够姑娘的嫂嫂吃,那我挑些别的便是。”

他再次挽住袖子伸出手去。只是这一次换了个方向,不是冲着梅干,而是伸向乌梅。他细细挑过,修长手指捻起一粒又一粒,十分有耐心的样子,最后又打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然后将挑好的东西放在帕子上。

有这么一瞬间,兰芝以为他也重生了,否则,为什么不转身就走。她于他而言不过是陌生人,他何必热脸贴她冷屁股。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也并不了解他。

兰芝皱了皱眉头,没耐心待他细细挑过。转头低声对刘氏道:“嫂嫂,我们一会儿再回来拿酸梅吧。”

刘氏点点头也正有此意。

二人刚要走,焦仲卿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留步。”他喊道,说着低头往腰间翻找钱袋,终于翻出数枚铜钱。

兰芝闻声看过去,他已经将钱币摊在手心,直直递了过来。一枚不多一枚不少,正是够买一小包乌梅的数量。

而对于她方才的刁难,他半分介怀也没有,仿佛她前一刻的刁难针对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兰芝只好伸手接过。焦仲卿喉咙里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最终也没能问出。

中秋月夜人团圆。

刘氏还记着兰芝嚷嚷着要学做月饼的事,面和好了之后,很早便将她喊到跟前。

“加水之前,先得往面粉里撒些菜油,这样和出的面才有酥脆的口感。”

其实兰芝是会做月饼的,不止月饼,一般的菜肴点心她都会,但是看刘氏教得这么认真,便也不好扫兴。

全当再学一遍好了。

刘氏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没想到你一学就会。”刘氏说道。

兰芝哈哈一笑,最是不禁夸。

两人调好馅儿,将各种口味的月饼都做了一些,做了满满一筐。

刘氏却担忧:“你说佃农真的会来我们家?”

兰芝笃定:“会的。”

将晚饭最后一道菜盛出,话音刚落,门外砰砰的拍门声就响起了。

是刘兰生与唐二,还有安老夫子。三人刚进门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拍门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用想也能猜到,是那些佃农。

刘家此前新修改的契约是双赢的契约,对主家刘家有利,对佃农们也有利,这会儿签订了契约的佃农们都反应过来了,恰逢过节,自然是要来主家说一两句场面话的。

带头的是个年长的,大家轮番笑说一场,领了月饼,走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兰芝特意留意,发现少了一人。

“王伯。这几块月饼你替我们转交给没有来的人吧。”她说。

已经准备要走的老者吃了一惊,他们都是约好一起来的,大伙都来,唯独刺头一般的刘闻山不来。不来就不来吧,反正少一个人也看不出,可是没想到眼前这女娃记性好得很,连不起眼的刘闻山没来都知道。

“好好好。正好他家距我家也不远。我将姑娘的好意转交给他便是。”老者忙说道。

兰芝笑笑,将一筐月饼推出去,然后转眸朝唐二望了望。

唐二明白她意思,点了点头。

送走了佃农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吃一顿团圆饭了。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天色尚早。

刘氏和刘兰生手忙脚乱将菜肴水酒端出,摆放在石桌上。

安老夫子带来了一坛酒。是他本人酿制,往常一口也舍不得喝。

那酒名字叫“桃花酒”,是自春天桃花盛开前夕,摘了花骨朵酿制而成。前世,兰芝尝过那酒,味道实在是好,她还决心学习酿制,可惜,到死也没有找到机会的学习。

而现在,她可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夫子。你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飘香,隔着半个院子就闻到了。”

安老夫子哈哈一笑,说了这酒的来由和制作方法,所讲话述与前世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前一世他是讲给她一个人听,而现在,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每一个人都对这酒很感兴趣。

此情此景,兰芝看着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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