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如果从安公主不来,虽然现在有那么多糟心的事,她也一点不开心,但她仍可以等到寿终正寝。
可,从安公主来了。
她是南梁的公主,嫁去了西域,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就算头脑不太灵光的人,也会想她为什么而来。
而丁老太的脑子一向是很灵光的。
她在那一刹那,脑子里就跳出了傻妮的样子。
南梁的公主,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宫女的外孙来找她,就算那个宫女很重要,她也不会。
只有一种可能……
丁老太的目光,缓缓聚上焦点,看向从安公主的脸。
许久,惺松的嘴唇蠕动一下,从里面挤出一声蚊丝一样的“嗯”字。
随后,整个人都往椅子下滑。
这次谢卓没拉她,让她顺利匍匐在地,给从安公主行了主仆的大礼。
丁老太趴在地上,整个额头都贴着地面,声音也从地面上发出来:“奴婢,奴婢给公主请安……”
从安公主没应,也没让她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她,已经瘦的只剩骨架的身躯,瑟瑟发抖。
丁老太心中明镜似的,既知她为何而来,便也知今日自己大限已到。
若傻妮当初来到她这里,便夭折而亡,今天她还有说词。
毕竟小孩子难养也是有的,但那时她心软了,把人养大了,不但养大了,还送了她出嫁。
那她在丁家所经历的一切,便都会传到从安公主的耳朵里。
这些事,就算丁老太想拦都拦不住。
而且看他们来的架势,显然是已经提前打听过了。
丁老太无力分辩,也分辩不得,她只有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悔过,还是为没把傻妮弄死后悔。
从安公主确实通过吴秀才,还有白云平的打听,知道了不少丁家的事。
但既是她经历了许多风浪,仍然有点不敢相信,当年母亲的宫女,母亲全力护住的宫女,会虐待自己的女儿。
所以此时她只是看着她,并未对她做其它的事情,待自己心绪平静下来,才问道:“当年访蕊姑姑送来的那名女婴,语蝶姑娘还记得吗?”
丁老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喃喃说:“访蕊说,那是她自己的外孙,让我帮忙照顾。”
从安公主点了点头:“那,她如今在何处?”
丁老太的声音仍然从地缝里往上冒:“到了年龄,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婆家,嫁出去了。”
“嫁往何处?如今又如何了?”
丁老太的头在地上摇了摇。
刚才磕下去的时候,用力有点大,把额头磕破一小片,这会儿摇的时候,擦到屋里的地砖,就很疼。
她趴在地上说:“请公主降罪,天有不测风云,这里曾经发生了涝灾,很多地方都淹了,小郡主跟着夫家也逃难去了。”
到了此时,从安公主总算确定,他们一路走来,所听到的,关于那个丁家丫头傻妮,也就是她的女儿,被虐的传言,都是真的。
此处遭涝灾,丁家人都好好的,所有人都在,只有她去逃荒了。
可见,嫁的那个人家也不会有多好。
从安公主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凄凉与悲伤,还有怒意。
她缓缓蹲下去,用手把丁老太的头抬起来,语调还是一样的温和,唇角甚至还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
“访蕊姑姑与你是好姐妹吧?”
丁老太一触到她的眼神,便觉得心窝处窒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使劲滚了下喉咙,才挤出一个字:“……是。”
从安公主捏住她下巴的指骨白了白:“那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丁老太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是奴婢的错,这乡间的日子,确实苦了点,让……让小郡主受苦了。”
从安的眼神暗了暗:“当初访蕊送她来时,是带了银钱的。”
丁老太的眼皮动了几下,片刻,终于还是抬起来,看着她,继续往下编:“银钱?奴婢并未见到呀。她当时把小郡主送来,只包着一床破被子,告诉我那婴孩儿,是她自己的女儿与别人生下的,再无其它。”
从安公主笑了,笑的脸像花儿一样好看,眼睛像利箭一样光芒四射。
笑的丁老太遍体生寒,直想往后退。
可她的下巴还在公主的手里捏着,只身子往后移了一点,抖的更厉害了。
“你当访蕊姑姑死前,谁也没见过?你当我们这一趟来北盛,什么准确的消息都没有吗?”
丁老太不敢说话了,两只像鸡爪一样的手,抠到了地砖的缝里,抠破了皮,流出了血,染在上面。
从安公主把手一甩,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手也在抖,是被气的。
她担心再这么看着丁老太,会忍不住亲手把她掐死。
这么些年了,她生在勾心斗角之中,长在勾心斗角之中,还能在这样的争斗里,活着出来,有了今天,岂会看不出一个人的欺瞒与挣扎?
她没有再问丁老太,把她教给了,洞息她意的李嬷嬷。
李嬷嬷在南梁乱世里苟活这么多年,自是也练就了沉稳的性子。
而且她所处的环境,比丁老太要复杂和庞大的多,心思自然也比她更玲珑。
“语蝶姐姐,公主今日来,并非追究过去,只想知道小郡主现在在何处?”
她顿了一下,才又道:“乡间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