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明子还没给书记写完个人传记，书记就调走了，临走前一天，书记来到老明子办公室，说：“李主任啊，我的那传记写好了没？”
老明子说：“还没呢，一直给你编论文集，还没怎么顾上，你的个人传记才拟了个提纲，刚写了个开头。”
书记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才写了个开头啊？”
老明子说：“嗯，这段时间就是拟了个详细的提纲。”
书记叹了口气，说：“提纲就提纲吧，你把提纲和那写了一个开头的传记给我吧。”
老明子说：“不写了？”
书记说：“不是不写了，是我要调走了。”
老明子说：“书记你要调到哪儿？”
书记挠挠头，说：“嗨，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调到局宣传部当部长。”
老明子说：“好啊，到局里当部长，那是高升了啊！”
书记看了老明子一眼，说：“好什么啊，平级调动！”然后又叹了口气，说，“当宣传部长要写东西，苦差事，清水衙门啊！”
老明子心想，还书记呢，这水平比我们小老百姓也高不到哪儿，然后说：“那也不错，毕竟是局里。”说着给书记拿出了他的传记提纲，连同那个刚写了个开头的传记手稿，一同给了书记。
书记接过传记提纲，好赖翻了翻，走了。
书记走了，不知为什么，老明子一下子觉得轻松了好多。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但轻松了，而且还无所事事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着没落的。
是啊，要说老书记也不容易，在这儿大喊了几年要过紧日子和减人提效，可光见减人了，效却没提上来，机关的每人还是过着紧日子，还是开着最低生活费，你想想，每月开三百多块钱的工资，这人都跟得了贫血似的，一个个有气无力的。
书记不但喊减人提效，他还喜欢论文和个人自传，这些年他叫秘书老明子给他写的论文多了去了，一个接一个，把老明子的头发都写白了，写得老明子头大，写得老明子叫苦不得。可这些论文也没白写，有的还得了局级、市级、省级什么什么奖，那获奖证书在书记的书橱里，一摞摞的，红艳艳的，比书还多。
老明子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那烟是他新买的，他现在已经学会抽烟了，他觉得写稿子熬到大半夜，不抽根烟真不行。如果不抽烟，你就能睡着，睡着了脑子里还是想着稿子的事儿。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就开始抽烟了，每当写稿子到夜深人静，他困得头一栽一栽想睡觉的时候，他就赶紧拿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着，使劲地抽上几口，这样，他就不困了，马上就来了精神。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心想书记可调走了，再也不用给他写什么论文了，再也不用给他写什么自传了。其实，一个矿上小小的书记，在这么大一个局里，算个球啊，还写自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抽着烟，他觉得这烟真的很香，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烟这么香过。刚学抽烟时，这烟是辣的，是苦的，是非常难闻的。不但难闻，抽一口头都大，头都晕，晕一阵，心里还直恶心。可现在怎么就这么香啊？就这么好抽啊！
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会不会也喜欢论文啊？是不是也要写自传啊？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糟透了！这天，老明子在办公室坐着抽烟，坐着喝茶。烟抽烦了，茶喝腻了，他就下到楼下，站在机关楼前的水池子边。
这时，水池子边早已有好几个人在那里站着了，有财务科的秦会计，有保卫科的魏干事，有行政科派车的牛科长，还有卫生科的迟科长，他们每人都叼着烟，吞云吐雾的，一边抽烟一边说笑。行政科派车的牛科长说：“新书记马上就要上任了，看来咱挣这三百来块钱的日子到头了！”
卫生科的迟科长问：“新书记是谁啊？”
财务科的秦会计说：“呀，你还不知道？是经营副矿长姚军啊！”
保卫科的魏干事说：“姚矿长当了书记，那日子就好过了，过去的书记胆儿太小，前怕狼后怕虎的。哼，就会整天打兵乓球！”说完对老明子笑笑，“你说呢，李主任？”
老明子站在一旁，打着马虎眼说：“你说啥？我没听见。”
秦会计哈哈地笑着说：“老魏啊，书记还没走呢，你就开始说领导坏话！”
卫生科迟科长赶紧说：“算了，还是少说些风凉话吧，你们看，还是人家办公室李主任觉悟高！”
老明子冷冷地一笑，说：“少往我身上扯！”说完，赶紧走了。老明子心想，这要不赶紧走，他们嘴里还不知冒出啥话呢！
还真像大家议论的那样，经营副矿长姚军当了书记。姚军当了书记，机关每个干部都喜笑颜开的，都说姚矿长早该当书记，以前的那个书记可坑死我们了。特别叫人难以想象的是，那天局里在矿小会议室刚宣布书记调走，姚矿长当书记，机关楼前竟放起了鞭炮，那鞭炮声长长的，声音亮亮的，噼里啪啦地响了好长时间，响得机关小会议室的会都没法开了，只好等那鞭炮响声停了后，才又接着开。
有点儿头脑的人都知道，这鞭炮声代表了群众的心声啊！代表了群众的呐喊和呼声啊！这两年，职工们开支开得太少了，群众的日子太难过了，早该换领导了，早该叫这站着茅坑不拉屎的领导挪挪窝了！
那天，老明子看着舞台上的老书记一直在擦汗。
书记调走了，老明子在